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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耀会:长城的实用与审美

2012-08-16 11:20 来源:《中国政协》杂志 董耀会我有话说

 

董耀会

  

北京怀柔黄花岭长城杏花盛开  

    雄伟的长城是人类伟大的建筑奇迹,追求和创造美是人类的天性,这一点同样在长城建筑上留下了很深的烙印。

    墨子说:“居必常安,而后求乐。”对长城来说,“常安”就是对建筑实用功能的要求,比如高大坚固,易守难攻。“求乐”就是在实用的基础上,对长城建筑进行适度的装饰,以满足生活战斗在长城上人们的审美需求。长城自建筑之初,就承担着实用与审美的双重角色。    长城的修建是在相对从容状态下完成的。长城绝大部分地方都没有打过仗,很多地方即便打过仗,打仗的时间也很短,绝大部分时间是不打仗的。避免战争,也是长城的建造者,在建造长城时的审美追求。

     因地制宜设险隘

    自公元前7世纪开始,在两千多年的时间里,中国的长城一直是作为永久性军事防御工程而存在的。

    长城,就是以长达千里甚至万里以上的城墙为线,以关隘作为支撑点,以城堡为纵深,点线结合的巨型防御体系。

    古人在修建长城的时候,首先要考虑的自然是其军事防御需要,但在长城建筑上所表现出来的精妙设计,把实用价值与建筑美学的结合,却常令今人惊叹不已。

    在长城体系中,延展着一道或者几道高大的城墙,设置有一重或者数重城堡。沿着长城线,还密集地修建了烽燧、道路及各类相关设施,并且巧妙地把自然形成的天险与人工构筑的防御工程有机结合起来。

    任何战争行为都要受到地理条件的影响,所以当初进行长城选址时,也必须要充分考虑到地理因素。于是,修建者就结合军事态势和地形特点,以长城线上的防御需求为基础,先确定下来重点关隘,再设计好连接这些防御重点的墙、壕位置,修筑成进可攻退可守的军事防线。

    这样修建而成的长城,在具备了军事功能的同时,又体现出了雄伟、大气的建筑美。这种外观上的美感,是长城在今天仍然具有强大震撼力的重要原因。

    长城实用价值与美学价值的结合,体现在方方面面,在长城体系各处均有表达,山海关外冀辽交界处的九门口长城就是很好的代表。

    长城这条巨龙,翻越了一座座雄峻的高山,跨过了一条条湍急的河流,从来都是遇山也连绵不绝,遇水则巧妙布防。

    长城修到了九江河,就在河上筑起了泄水用的九孔城门,让河水通过九孔城门向外流去。泄水门洞之间的桥身,则是—种由窄至宽的分水建筑。又在河床上面铺砌了花岗岩过水条石,使河水漫其上而过。

    九门口长城这种独具匠心的设计,取法自然,因地制宜,非常巧妙地利用了当地河流与山体的特点,建筑起来的长城既坚固又壮美。

     精妙设计筑雄关

    在万里长城上,有千百座建筑体系极为完备的关隘,如居庸关、山海关、嘉峪关、雁门关等。这些关城坚固雄伟,扼守要冲,在整个长城防御体系里,具有不可代替的重要作用。    

    山海关是明代万里长城上最重要的关隘之一,这座关城北靠燕山,南连渤海,建在通向北京的道路上,成为华北与东北之间的要冲。正是这极为特殊的地理位置,赋予了山海关依山傍海的大气磅礴和波澜壮阔,给这里的长城增添了特有的美感。

    与山海关—样,大多数长城关隘都修了关城,成为长城防御体系中起支撑作用的重要战略点。

长城修建到了明代,设计和施工都已经非常成熟,关城的防御功能也非常完善。这些关城基本由方形或者多边形的城墙,以及城门、城楼、城台、瓮城等构成。如果修建在平坦地区,比较大的关城还有修建有环绕城外的护城河和罗城。战略地位特别重要的关隘,还修筑有附属城堡,作为关隘的外围军事阵地。  

关城城墙一般都修建得非常坚固。山海关城内外的城墙,就是以条石为基础,外用青砖包砌,内由黄土夯筑。高大坚固的城墙,可以有效阻挡攻城之敌,甚至能够使人产生望而却步的感觉。  

关城的城墙上面,都安排有供士兵上下城墙的马道、梯道。

城门是进出关城的通道,和平时期可连通内外,发生战争时则是反击敌人的出口。在城门洞上面一般都镶嵌着石匾,刻有关城或关门的名称。两扇厚重的木城门包着铁皮,用巨钉嵌镶,里面装有门闩及锁环。

城门上方耸立的门楼,高大威武,既是观察和指挥中心,也是战斗据点。城门楼大多采用二、三层的木结构或者砖木结构,屋顶多是悬山、歇山式。这样的设计,既可以适应军事防御需要,又可以满足审美需求。

有的关城城门外面,还筑有方形小城,墙高与主城相同,这个小城称作瓮城,其作用就是增加关城的防御纵深,强化城门的防御能力。在瓮城的外面,另外修筑有一道封闭的环形城墙,称作罗城。罗城能够掩护瓮城,还可以掩护主城迎敌的部分城墙。在山海关,城外就修建了东罗城和西罗城。当进攻方攻击山海关城,罗城就是第—道防线。

关城四周开掘的环城壕沟,引灌河水,形成人工护城河,是为了形成城墙的屏障。挖掘护城河一般在修建城墙时就设计好,按计划挖掘土方修筑城墙,城墙修好了,护城河也就形成了,一举两得。山海关城外的护城河,深度约有6米,宽度约有15米。

有了护城河,进攻一方攻城时,就一定得涉水,才可以到达城下发起攻击,这就增大了攻城难度,提高了关城守军的防御作战能力。    

就地取材巧施工

登上雄伟的长城后,人们总是要感慨古人的聪明才智。的确,当初修建长城时,为了确保工程的顺利进行,在质量、工期、成本等施工要求下,古人把每个施工阶段、工序,以及所有施工任务都安排得积极有序,这样才能形成最好配合。只有这样的大协作,才能创造出万里长城这—伟大奇迹。

修建长城的结构方法多种多样,如夯土、块石片石、砖石混合等。但在长城建筑材料的选用和建筑结构安排上,最基本的原则就是“就地取材、因材施用”。

比如明代长城,所用的建筑材料除了土石,还有大量的砖、瓦和石灰。长城如果建在崇山之中,就开山取石垒墙。但古人修建长城并不直接破坏山体的完整,有时为绕开或跃过一片石坡,宁愿加大施工难度也不就地取石,所以长城沿着山脊曲曲折折,视觉上十分优美。修建在平原黄土地带,就取土夯筑城墙。若在沙漠地区,就用芦苇或柳枝条,进行层层铺沙修筑,这种作法不仅解决了建材稀缺的难题,而且所筑的城墙还非常坚固。  为保证施工材料供应,所用的大量砖、瓦、石灰和木料等,除了就地设窑烧制或砍伐外,官府还专门设置有供应建筑材料的部门。在北京居庸关发现的石刻中,就记载了有关窑厂和办料署等名称。长城的墙体、楼台等建筑,就是这样修建起来的。


风格各异的浮雕装饰

在长城建筑城门和敌楼的券门和券窗,很多的地方都刻有艺术价值很高的浮雕装饰,主要以砖雕和石雕为主。长城上的多数砖雕和石雕都用于建筑物的外表装饰,通过精美的艺术设计和细腻雕琢,使相对简单平面的建筑转化成立体的艺术形式。

这些浮雕装饰通俗的内容、生动的画面和精湛的艺术手法,为雄伟的长城增添了许多文化氛围。为用于军事防御的铜墙铁壁,增添了长城修建者和戍守者的生活气息。

砖雕多为组合型结构,以多块砖雕有机地组合成—个相对完整、面积较大的砖雕整体。一般常见城门或一些照壁,比如山西大同得胜堡城门上的砖雕和金山岭长城的麒麟影壁,都是这种形式。

石雕主要是用于敌楼的门框券拱,坐落在抚宁县驻操营镇董家口的几座敌楼,拱形的石券门都有石雕。花岗岩条石和半圆拱券上刻着狮子绣球、木马兰花、祥云彩带等图案。这些浅浮雕作品,造型生动简洁。特别是有一种石雕图案,竟然是缠绕在—起的两枝莲花,当地人叫它“缠枝莲”。这种图案,是夫妇恩爱的象征。

雄浑壮美展豪情

现在,万里长城已经成了世界各国游人向往的旅游胜地,能够吸引着越来越多的游人前往参观,就在于长城的雄伟壮丽、历史悠久、内涵丰富和极具美感。

历史上各个朝代所修建的长城,各有特点,即便是同样的长城,或者是长城的同—个地方,在不同的季节带给人的感受也各不相同。就这样,长城的不同景观演绎着不同的韵律,让人们产生不同的感动。但不论站在长城的哪—个地方,只要触摸到了长城建筑,过往的历史就不再是尘封的记忆,你就能够感受到长城的精彩,感受到人类文明的力量。    

我们都说长城是伟大的,其伟大之处主要就在于两个“长”。—个就是长城建筑实体的长,万里长城万里长,如果长城只有十里八里,也就不是长城了;另外—个就是长城历史的悠长,长城伴随了中国从春秋战国以来的全过程,若是没有了历史的长,长城也就不成其为长城了。

现在,曾经活动在长城上的人们,都已经走进了历史。可我们站立在长城上的时候,却分明能够感受到昔日的战争烽烟、金戈铁马。每一块城砖,都蕴含着厚重的文化,每一座敌楼,都表现着壮美豪迈。

长城建筑所体现出来的美,是一种阳刚之美。长城的壮美,以雄伟、刚健、宏大和粗犷为基本特征,其夺人的气势,能够在刹那间震慑你的心灵。

长城建筑之美,主要来源于其巨大身躯所产生的磅礴气势,正是这奇伟、雄险和绵延万里的身姿,征服了中外无数瞻仰者。许多首次触摸到长城的人,都在这幅美丽奇伟的画卷前惊讶着,震动着,被长城那气吞山河的形势所感染。

这就是长城建筑艺术的主要审美特征,是古人给我们留下的—份感动。

    (作者:《中国长城志》总主编、中国长城学会常务副会长)


[责任编辑:马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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