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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乙:随便找一段“野”长城 感受真实的历史沧桑感

2012-11-30 09:26 来源:《中国政协》杂志 舒乙我有话说

我有幸在北京境内到过多处长城景点,包括最东北方向的司马台,正北的花城,以及怀柔境内的河防口、慕田峪、连云岭长城,最西北方向的白河口长城,昌平境内的八达岭、居庸关,和最西部的黄草梁。

巧了,这几段长城几乎包容了北京长城里最精彩的段落,既有明代之前的段落,也有明代晚期修得最好的段落,也包括了长城不同时期的代表,从而让我了解了长城的丰富性、悠久性和雄伟博大之处。

其实,阅长城者大可不必一定都要到八达岭去,只要留神看,特别是在北京正北方向,驶近北山时,长城往往随处可见,而且,是以一种突显的方式,出其不意地,“跳”入眼帘,吓人一跳,带来巨大的惊喜。长城竟然这么近,在北山上,长城居然这么随处可见,真没“架子”!真亲切!用不着到处刻意去寻找,它会送上门来,多“随和”呀。

这就是在北京赏长城的方便和快乐。

赏长城,要到山野中去。    

最理想的,是在怀柔境内。    

一不必去已经修缮好的长城段,那儿往往太“新”,二不必去已被确定为旅游点的长城段,那里往往太“挤”。

随便找一段“野”长城,顺着羊肠小道攀登上去,必有大收获。

当然,要抱着强烈的保护意识,很敬畏地去接近,不准破坏,不准捡长城砖,不准刻画,不准乱扔垃圾,否则,宁肯别去。

在山野中赏长城有四大好处:

一是人少。也许就剩下你和你的朋友,伴你的是天、是山、是野草、是飞鸟,还有长城,十分专一,十分单纯,宛如专场。二是非常沧桑,满眼荒凉,脚下全是残垣断壁,破砖乱石,一下子能进入历史。三是视野之内只有长城是主角,如果选点和视角找得好,四面八方全是长城,墙体随山势起伏,若隐若现,低处中断一段,在远方高处又冒出来一段,随山脊逶曲,直到消失在天边。往东看如此,往西看也如此,往北看还如此,甚至还有东西南北四墙交汇之神景。你的眼界所到之处,全是长城的绵延。你会由衷地感到伟大,惊叹不已,五体投地佩服古人的艰辛和胆魄,由衷赞叹长城真不愧是人间奇迹。四是就近能看见许多长城建筑单元和细节,包括材料的不同、功能的不同、工艺的不同、结构的不同、年代的不同等等,脚踏手摸眼见之中,“长城”一下子由死的变成了活的,原来,它是那么内涵丰富,它是那么结构复杂,它是那么建造艰难,它是那么造势庞大,它是那么设计精细,这一切都出乎你所有的想象力,让你完全目瞪口呆,让你打心眼儿里敬佩万分。这是一种真正的亲身体验的神奇和特效,宛如发现新大陆。

在北京的正北方向,是北京的北大门,那里又有明代皇帝的陵墓,是重点防犯之区,所以对那里的长城也是最下功夫的,左一层右一层、里一层外一层,有外长城、有内长城,有头关、有二关、有三关,有无数敌楼和碉楼、关城,有宽的、有狭的,有单墙的、有峭壁上的、有低谷中的、还有跨水的,而且重复得很,绝不是想象中的单层之物,而是失守一墙还有二墙、三墙,甚至有四墙等在那里。有的地方,极险要,长城骑在狭狭的山脊上,除了墙体之外,竟再也容不下一双脚,叫做无立锥之地。有的地方陡上陡下,恨不得呈七十度角,呈真正的拔地而起状,爬上去必须手足并用,险呀。到了这种地方,首先想到的是,当初怎么修的啊。没有现代运输工具和机械,就是有,也搬不上去。城砖一定要靠人背扛,甚至靠山羊往上驮。这种地方一定没打过仗,部队上不来啊,它绝对是一种纯粹的威慑力量。物质的变精神的,也是一种力量,也是辩证法。这是长城以线状连在一起的必要性之一。  

我很想找到北京境内最老的长城。据调查,大概只剩下总长十分之一多一点的长城是明代之前的。有不少明长城的走向是和明代之前相吻合的,是在后者基础上改建加盖的。明前长城,譬如,燕国的,现存可以在延庆、昌平、门头沟西部边界附近看到一点点,是碎石砌的,已经连不成线。我还走过一段只有半米高一米五宽的古长城碎石残体,由残存高度可以看出,它一定是很老了。在上面走一走,很艰难,易崴脚,但确实有沧桑感。

北京长城确实有过不少历史故事,不像别的地段,这里确实打过仗,确实起过作用,也确实被攻破过,像明代的“庚戌之变”。在北京看长城,仿佛真能听见古代士兵的嘶杀声,仿佛真能看见鲜血和寒骨。这也是北京长城的魅力之一,能让人思古为鉴。

当然,你会感叹长城真正的缔造者——历史上无数劳动先烈——的伟大。   

最后,你还会明白,为什么说,长城是中华精神的象征、中华文明的化身。    

为了这个,也该到山野中去看看北京长城,随便找哪一段吧!口

(作者:第九届全国政协委员,中国现代文学馆原馆长)

[责任编辑:sunyunhu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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