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鲲鹏之外的逍遥 ——浅谈庄子的“逍遥”

2017-09-12 13:30:43 来源:中国艺术报 我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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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幻动画电影《大鱼海棠》海报中的鲲鹏形象

  “逍遥”的境界,先秦诸子中唯庄子讲得最多,而庄子的精神也在“逍遥”二字上多有寄托。马叙伦先生曾有诗云:“开宗不了逍遥字,空读南华三十篇。 ”讲到“逍遥” ,就不得不讲那个著名的“鲲鹏寓言” ,庄子集中地阐述了他对“逍遥”的思考。

  北冥之鲲,化而为鹏。鹏极大,非广大的高空不足以施展羽翼,非有力的大风不足以托起身躯。故而大鹏迁徙要借助大风,盘旋而上九万里,方可展翅一飞;蜩、学鸠以及斥鴳这些小虫小鸟对此表示不解,因为它们身体微小,只要轻轻扇动翅膀便能飞起,蓬蒿之间的空隙便足够它们翱翔,因而嘲笑起鲲鹏来。

  蜩、学鸠等小虫小鸟是可悲的,计量生命的单位,决定了生命境界的大小。它们受自身的局限,不仅不能达到九万里的高度,甚至永远也不能认识到至高的存在,因而产生一种充满了悲剧感的消极自足。这就好比晨生暮死的物种永远也无法认识到四季存在,进而把一天当做永恒,正所谓“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 ( 《逍遥游》 )。小者之悲剧,不仅在于小,更在于不能认识其小,进而也就看不到更大更高的境界,将自己局限于一隅,过着日益逼仄的生活,完全谈不上逍遥。

  鲲鹏固然能够高飞,在庄子看来,也算不得逍遥,鲲鹏之飞,凭借于风,凭借风就要受风的约束,这就叫做“有所待” ,有所依赖就算不上逍遥。真正的逍遥是“无所待”的,不依赖于任何的外部条件,达到绝对的自由。庄子指出, “知效一官” “行比一乡” “而征一国”的佼佼者都是“有所待”的。甚至连宋荣子这样的贤人,以及列子这样有御风神迹的人都未能达到逍遥的境界。

  什么人才能算是逍遥呢?庄子说“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 《逍遥游》 ),只有至人、神人、圣人能够达到逍遥的境界,因为他们能够“无己、无功、无名” 。这三个“无”各是什么意思呢?

  无己,是不被自己的私心和偏见束缚。所谓己,乃是一己之私,即以自我为中心,如此则自我受私心和偏见的遮蔽,不能超拔于小我狭隘的主观认识,沦落于蜩与学鸠一流。

  无功,是不被功名利禄束缚。功利之累,是为物役。庄子在《山木》篇曾提出一个观点,叫做“不物于物” ,即人不应为外物所奴役,此与“无功”之说正好相通。

  无名,是不被流俗的认知束缚。所谓名,即名相。老子云: “名可名,非常名。 ”名相不过是我们主观创造的认知凭借,然而我们却往往为名相所束缚,无法以本心直接体认世界。

  总而言之,己、功、名,皆是人为的“伪” ,有违于道。当我们为这些虚妄的东西遮蔽了心灵,就迷失了本真,戴上了精神的枷锁,从此难以“逍遥” 。而逍遥的高人能够“不离于宗、不离于精、不离于真” ,能够“以天为宗,以德为本,以道为门” ,也就是说能够保持生命本真的状态,与道合一,用庄子的话来说,即“独与天地精神往来” ,这就可谓“逍遥”了。

  所以,庄子所谓的“逍遥”乃是一种精神的境界。而这“天地精神”也不是别的对象,正是人的本心。摆脱俗世的束缚,拨开心头的浮云,顺遂自然地活,实实在在,活出天性,活出本真,就是活得逍遥。所谓“不累于俗,不饰于物”是也。陈鼓应在《庄子今注今译》中说: “ 《逍遥游》篇,主旨是说一个人当透破功名利禄、权势尊位的束缚,而使精神活动臻于悠游自在、无挂无碍的境地。 ”此言可谓中的。

  所以,当陶渊明“心为形役” ,要辞官归隐田园,正是一种对精神枷锁的挣脱。他最终要“息交以绝游” ,隐居在乡间田野,过着“怀良辰以孤往,或植杖而耘耔。登东皋以舒啸,临清流而赋诗”的生活,正是对摒弃尘世的烦扰,“与天地精神往来”的渴望。

  自古以来,庄子无二,陶潜几多?可见逍遥至难。然而它绝非高深的哲学命题,或是神秘的宗教境界。我们看“逍遥”二字的词源,在《诗经·清人》中有“二矛重乔,河上乎逍遥”之句,意思是矛上的缨饰在风中飘飘荡荡;屈原的《湘夫人》中有“时不可兮骤得,聊逍遥兮容与”之句,此中的“逍遥”当作“闲步”讲。可见,“逍遥”二字最初只是来描述简单的物理运动,并没有神秘色彩。我们从中窥见庄子借此二字无非是表达一种悠然自在的状态。这状态本是天地赋予人最原始、最本真的状态。我们本都是逍遥自在的赤子,后来却自己捆绑了自己。正如曹础基先生曾经在《庄子浅注》中讲: “常人之所以达不到逍遥游,是因为有包袱,有所依赖,有所追求,把自己看得很重,尤其把功名利禄看得很重。 ”

  庄子曾对楚国的使者说: “吾将曳尾于涂中。 ”他宁可做一只拖着尾巴在泥塘里自由生活的乌龟,也不愿意做一只被供奉在庙堂上的死乌龟。他还曾对他的朋友梁国国相惠施说: “今子欲以子之梁国而吓我邪! ”庄子把惠子视为宝贝的国相之位看作死老鼠。世人视之以珍宝,庄子弃之如敝屣,因而其心得以自在而通透。正如钱穆先生说:“庄周的心,则像是四通八达的,他并没有把自己和外面清楚地划分开。他的心敞朗着,他看外面是光明的,因此常见天地万物一片快活。 ”

  所以,幻化高飞的鲲鹏,御风的列子,乃至“不食五谷,吸风饮露”的藐姑射山神人,种种神迹无非是庄子在作比喻,他所追求的逍遥,只是放下福祸成败的束缚,以一颗绰约澄澈的心潇洒地活在这世上,享受一份曳尾涂中的自由自在而已。(王强)

[责任编辑:潘兴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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