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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之爱

2019-02-22 09:47:10 来源:光明日报 我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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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载着早春的气息,最近刚刚开通运营、驶往连云港的高速列车缓缓驶出北京南站。我在站台上目送大病初愈、满怀感恩之情的妹妹平安回家,不由得回想起她涅槃重生之路……

  那是去年4月29日晚上,妹夫从苏北灌南县老家打电话告诉我,说60多岁的妹妹的扩张型心肌病已到晚期,医生说她最多只能撑一个月时间,而且随时可能猝死。唯一的希望是心脏移植,可是目前身体很难经受这一手术。

  听此消息,我快要急疯了,当即让妹夫带她到北京阜外医院进行心脏移植。过去听说心脏移植成功率只有一半左右,那还是指符合条件的患者,妹妹错过了心脏移植最佳时机,成功率更低。但是,哪怕只有百分之一希望,也要试一试!

  有医生听说妹妹要到阜外医院,好心地提醒我们,说她这样的身体去北京可能是有去无回、人财两空。他们的担心,何尝不是我的担心。

  从家乡到北京,对常人来说并非难事,但对一个严重心衰的人来说却有极大风险。病历显示,妹妹的心脏比正常扩大一倍左右;心衰指标达到1.8万,是正常人的100多倍。2017年10月以来,她已4次出现心脏骤停、晕厥进行抢救,这还是在医院和家中静养期间。而进京需要乘车,路途颠簸,情况更难预料。几经商议,我们决定从县里坐救护车到徐州,再乘高铁进京,并制订了途中出现危险情况的应急措施。五一前后车票紧张,好不容易才抢到5月3日下午从徐州东站开往北京南站的高铁车票。没想到3日这天联系不到救护车。焦急之时,村里青年司机王霜刚主动找上门来,说他出车送站。

  8点40分,妹夫打来电话,说他们已经出发。我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极怕从老家到徐州这段路程出现危险。苦熬了3个小时,妹夫来电说他们已安全到达徐州东站,还说霜刚死活不收费用,他讲为老人做点好事是应该的。听了这话,我悬挂的心放下一半,也感谢小伙子心地善良。

  下午1点多钟,妹夫说他们进入候车大厅后,一位车站领导看到妹妹坐着轮椅、吸着氧气,先安排她休息,又派人把她提前送进站台、扶上列车。这时,我的心又放下了一点,打心眼里感谢车站人员的关照。

  下午两点,妹夫来电说列车长看到妹妹病情危重,已把情况通知北京南站,还要去了我的手机号码。几分钟后,我接到一位陌生女士电话,说她是北京南站爱心服务组组长张润秋,已经知道妹妹情况,安排了工作人员接人,让我到车站与其接头。我再一次感受到铁路单位细心周到的服务。

  妹妹于4点10分平安到站,工作人员将她接出后,又帮助家人将她送上此前联系好的停在出站口的救护车。时值下班晚高峰,而救护车仅用18分钟就跑完城区10公里路程到达阜外医院……

  赶到急诊科,不出所料,旅途的劳累使妹妹病情加重,血压只有50/28mmhg,进入半昏迷状态。大夫们立即优先对她接诊、进行抢救,输液架上悬挂起像一串大葡萄似的各种药瓶药袋;床边心电监护仪不停地发出“嘀嘀”报警声……一脸严肃的值班大夫把我叫到旁边,带有抱怨的口气小声说,人病成这个样子,应该早点送来呀!他那关切的话语,使我深为感动。

  多亏医务人员的辛劳,妹妹转危为安。当天夜里妹妹多次排尿,竟有一公斤多的积液被排出体外!从第二天开始,她的各项指标不断向好。

  一周后,妹妹转移到心脏移植中心黄洁主任主管的病房。经过黄主任的精心治疗,她的病情一天比一天好转,黑红色面颊渐渐地转变为红色,继而又转变为浅红色、正常肤色,进入等待心脏移植阶段。

  重生之路布满荆棘。6月9日,妹妹突然发烧到39度。发烧,对心脏移植病人来说是致命的。我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曾听一位护士说,多年前一位小伙子要做心脏移植,苦等4个月终于来了供体,没想到手术前一天他突然发烧导致第二天不能做手术,错过了宝贵机会,后来几个月没有再等到新的供体人就没了。我害怕这位小伙子的悲剧在妹妹身上重演。抵抗力强的青年人都怕发烧,何况是60多岁的人!

  10日,妹妹的情况更加严重,体温又上升到近40度。高烧如同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各种病毒和负面因素一起袭来,多项化验指标恶化,已降到3000多的心衰值迅速蹿升到1.8万!

  下午6点,我来到病房,看到妹妹床边不断呼叫的心电监护仪、头上放置的白色冰袋、输液架上又像一个月前在急诊科那样悬挂的一串“大葡萄”,越来越感到害怕。妹妹有气无力地对我说:“大哥,我回不去了。”我安慰她:“没事,你要相信大夫,一定会渡过这道难关的。”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不停地打鼓。不一会儿,黄主任将我叫到室外,说病人“底子”太差,发展态势不妙,如果明天体温仍降不下来,就要送到重症监护室,并要我们做好最坏的准备。听了这话,我像掉进了冰窟里,心里凉透了——病魔把妹妹拉进了生命的冬天。

  忧心忡忡地熬过一夜。11日早上,妹夫打来电话,说这一夜黄主任几乎没睡,多次来查看妹妹情况,还调整了治疗方案。现在她的体温已经降到38度,心衰指标也下来了,暂不用转重症监护室。我的心稍微放松了一点。我从心底感谢黄主任,尽管主治大夫陈艺不断将妹妹病情向她报告,尽管她从电脑里能及时看到妹妹病情变化的数据,但她还是亲自查看妹妹的病情,根据精准情况确定治疗方案,用“极其负责”四个字来形容她一点都不为过。

  此后,妹妹的症状不断改善,各项指标又达到了心脏移植条件。我们日思夜盼,盼望能早一天等到合适的供体。

  这一天终于来临!8月3日傍晚,陈大夫说4日早上有个合适供体,妹妹9点30分做手术,我们兴奋无比。4日凌晨我就起床了,早早来到医院守候在手术电梯口。9点20分,护士推着手术车从病室过来。妹妹戴着口罩,面向天花板,静静地躺在手术车上。我走上前去安慰她:“妹妹,坚强些,等一会大夫打了麻药睡一觉就好了。”听到我声音,她的口罩微微地抖动着,可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我从她的眼角和口罩边缘之间,看到一串泪水相连,玻璃窗口的阳光穿透病房过道洒在脸上,发出一道晶莹的亮光。

  我们全家人提前来到“手术患者家属等候区”。9点30分,墙上电子屏显示手术开始。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份每一秒都是煎熬。我不断地看着手表,10点,11点,12点,1点……5点12分,电子屏上的红字突然熄灭。我的心一阵颤动:手术完了吗?结果怎样?忐忑不安之际,心脏移植中心廖中凯副主任打来电话:“手术顺利,病人状况良好”。 全家人喜极而泣。

  当晚,妹妹进入廖副主任负责的外科恢复室,度过术后几天危险期后,又转到移植病房进行康复训练,身体恢复顺利,医院安排她8月20日下午出院。

  妹妹即将离开医院了,我想知道是哪些大夫做的手术,尤其想知道是哪位大夫主刀,要向人家说一下感谢的话,可是问了多人都没有结果。20日上午,我们办理出院手续时看到了病历,上面显示“手术主刀:刘盛”。得知真相,顿生敬意:刘主任明知手术成功,虽然天天查房却一直未对我们说他是主刀。不居功、不显摆、不图病人感谢,这样的医德是多么高尚啊!

  20日中午,廖副主任匆匆地从外科恢复室赶来,反复叮嘱妹妹出院后的注意事项:“要注意保暖,以免感冒;要讲究卫生,防止细菌感染;要少食多餐,不能过饥过饱……”如此仔细叮嘱,让人心潮澎湃,我联想到廖副主任平时对术后病人悉心治疗的往事,联想到黄洁主任尽心尽职救治病人的医德,联想到刘盛主任甘当无名英雄的精神,联想到急诊科、移植病房、外科恢复室的医生护士视病人如亲人的情景,他们多么值得敬佩啊!我又联想到医疗战线上千千万万的医生护士,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不都是和上述医务人员一样,没白没黑无怨无悔地为病人服务吗?他们不都值得敬佩吗!

  白衣天使,我现在才真正领会其含义:他们衣着白大褂,悬壶济世、妙手仁心,永存救死扶伤之念,他们的心灵像水晶那样纯洁;他们成年累月默默无闻地坚守在平凡的岗位上,用自己精湛的医术和辛勤的汗水换取病人的安康,他们的人生像朝霞那样绚丽;他们童叟无欺,对性格各异的病人一视同仁地热情相待,他们的胸怀像海洋那样坦荡无垠……

  20日下午,我怀着对医务人员无比崇敬的心情搀扶妹妹出院了。雨后京城碧空如洗,城区街景绚丽如画,妹妹重获新生离开入住100多天的病房,像鸟儿出笼重返蓝天。她那长期未见阳光略显苍白的脸,笑得灿烂如花。

  妹妹最初每周到医院复查一次,以后复查间隔逐渐延长。为了复查方便,我让她在我家住上三年两载,可她住了5个月就说不习惯北京生活,家里有很多事要做,急着回去,还说年底县里就通高铁,4个多小时就可到北京,复查也方便了,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我知道她的性子,留不住她了。

  其实,妹妹急着想回家还有一个原因。同病房5位病友都顺利做完心脏移植手术回到家中,她们朝夕相处结下深情,一直保持联系,网上、电话聊天时,无话不谈:聊亲朋们对自己手术成功的欣喜,聊国家“新农合”和大病救助政策给她们带来的惠利,聊近期身体的状况——有的已经重新工作,有的出国做起了生意,病情最重的妹妹也能做轻微家务了。妹妹和她的病友们——这些曾经走到生命晚期的人,如今获得新生。她们的嘴上挂满了“感恩”:感恩心脏器官的捐献者!感恩医精心慈的好大夫!感恩帮助她们的热心人!感恩医疗发展、充满大爱的新时代!

  这种感恩是发自心底的,真心实意,毫无虚假;这种感恩是永生永世的,植入骨髓,至死不变!

  凤凰涅槃,浴火重生。妹妹终于同她的病友们一样如愿地“飞”回去了,带着感恩之情飞回了黄海之滨的美丽家园。

  那里,有碧海、蓝天和由她参与改造成功的绿色田野,还有她历经磨难重获第二次生命的美好憧憬。

  春天来了,妹妹喜逢盛世也迎来了生命的春天!

   (作者:王开忠)

[责任编辑:丛芳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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