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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淹没不了古桥,记忆能

2019-02-27 10:32:24 来源:中国青年报 我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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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前,杭州一位388岁的“老人”接受了“手术”。

  “老人”叫拱宸桥。桥上了年纪,腿脚也会不方便。2016年,杭州市城管局先给它做了“水下体检”,传感器是“B超”,工程师是“大夫”。

  传感器反馈数据转换成图像,得出这座古桥的体检报告:整体状况良好,水下基础状况一般,存在条石表面凹凸、砌缝不平顺、缺损、破损、残损及松木桩局部外露等现象。

  这并不是它第一次受伤。历史上,这座古桥曾多次被货船撞击。2005年,有关部门给它装了4个蜙蝮石兽防撞墩。蠢萌的蜙蝮趴在石墩上,“警示”效果不错。

  2018年年底,拱宸桥“水下修复”工程开始了。蛙人在隆冬跳下水,完成清淤之后,工人打下木桩,在桥墩周围围上装满块石的钢筋石笼,铺上模袋混凝土,用于稳定河床,桥墩也被加固了。机器发出轰鸣,河水被泥沙搅浑。

  为了保持原本的文物风貌,加固工程只对水面以下的桥体病害进行了维修。

  杭州市城管局市政设施监管中心桥隧科工程师孙元是在杭州工作的外地人,在此项目之前,他几乎从未了解过这座古桥的历史。为了制订万无一失的方案,他们特邀院士进行方案会审。

  任务最艰巨的3位蛙人也并非杭州本地人。接受记者采访时,蛙人陈义付说:“我爸是蛙人我也是啊,到处接活接到这边来了。”他已经做了20多年蛙人,工程船驶过无数江河,修复拱宸桥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普通工程”。

  家在乡下、大学毕业后在杭州做幼师的王琳琳,每周末都会约上小姐妹出门玩耍。被问及拱宸桥时,她眨眨眼睛说:“我们都去湖畔银泰逛街,不太清楚那座桥。”

  对生活在杭州的年轻人来说,拱宸桥像一个藏在厚厚语文书中的命题,平日翻不到,只有征文比赛时才会被扒出来做文章。它安静地蜷缩在京杭大运河的介绍文案中。

  拱宸桥曾是杭州最著名的桥。

  它承载过中国古代帝王的雄心,也连接市井普通百姓的生计。清康熙、乾隆两任皇帝南巡,都被这座桥迎进杭城。也是在这座桥上,清军大战太平天国的炮火声惊醒了温柔江南的清梦。这里见证了杭州第一部无声电影的放映,“上到江干,下到湖墅”的人都涌上桥东里马路街头,一睹新奇。它送走了鲁迅、周作人兄弟,二人求学旅途的最初记忆始于这里。

  如今,苏堤六桥游人如织,断桥残雪被写进流行歌曲,这座历尽沧桑的小桥却在“网红”文化盛行的现实里逐渐隐去,成为京杭大运河博物馆旁的一个灰色地标。桥的东岸是新建的运河文化广场,西岸建成了历史保护街区。

  《杭州府志》和《钱塘县志》记载,拱宸桥始建于明崇祯四年(1631年)。“拱宸”之名出自《论语》:“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共’同‘拱’)之。”地理位置上,它确实做到了“为众星所共”,彼时与它相较,杭州城内的其他桥梁不过是配角。《清季外交史料》记载:“船由沪来,先经拱宸,过省城,乃达江干,深入内地。”

  拱宸桥是杭州人经运河北上沪、苏、津、京等地的必经之路,也是外地人自北入杭,过钱塘江到浙南、浙西乃至闽、赣的要隘,桥码头附近很快繁华起来。堆栈客房、货庄商行、饭庄酒肆、戏馆茶园都开起来了。清代初年,木桥老化倾塌,拱宸桥改建为石桥。经太平天国战火洗劫后,清光绪十一年(1885年),杭人丁丙主持重修,建成了我们现在所看到的拱宸桥。

  旧时的拱宸桥两岸,有“小上海”之称。因为便利的运河交通,六行(米行、鱼行、纸行、酒行、柴行、洋行)六馆(烟馆、茶馆、戏馆、菜馆、赌馆、妓馆)都在桥边筑店。对农人水手来说,这里是最好的生意场。对游客文人来讲,这里是最具诗情的市井生活区。

  繁华的地方孕育着新潮的事物。杭州最早的日报《杭报》,创刊于三元坊,最早的戏院天仙茶园,也坐落于拱宸桥旁。戏楼风靡时,整个杭城乃至全国的名伶都争相在此登台,名角谭鑫培、刘鸿声也来把过场子。

  新中国成立后,浙江麻纺厂、杭州丝绸印染联合厂等相继在拱宸桥附近成立,大半个杭州城的工人都住在城北。产自这里的丝巾绸缎,一经一纬之间有江南的风情。

  陆土根曾住在那附近,他回想起自己的过往,神采飞扬。作为曾经浙麻厂的工人,他结婚时厂子分了一间11.6平方米的房子。就这样,他在桥西同和里生活了几十年。

  大半辈子过去,他经历了工厂倒闭、棚户区改造、原居民回迁,曾经邻居之间特有的人情味变淡了。现在住在院子里的几户人家都尽量避免迈入邻居的领地,只剩下见面时点个头,不复当年“端着一碗白饭可以吃遍整条街”。

  上世纪90年代以后,老厂区逐步衰落,拱宸桥地区一时成为杭州棚户区。1997年,杭州市启动拱宸桥地区旧城改造工程。

  如今的拱宸桥地区,已成为没有围墙的博物馆,像其他任何城市一样,古早化为文艺,仅仅流行在热衷寻访老杭州的小众群体里。

  清末合院式的传统民居、民国时期的联排式里弄建筑、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简易“公房”、上世纪80年代的“筒子楼”……建筑里生活的“老人”一代代离去,附近吉祥寺弄、同和里、通源里等地居住着的几百户居民,也许是最后一批对拱宸桥繁华过往有印象的人。

  杭州城和钱塘江、大运河一道,不断奔涌向前。地铁、博物馆、文创基地的建设速度赶不上拱宸桥被遗忘的速度。再怎么努力都不可否认,漫步西子湖畔、雷峰塔下,依然是最经典的“杭州一日游”项目。

  实习生 李和风

[责任编辑:丁玉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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