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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碧灵:故乡滋养了我的成长

2019-03-29 15:03:00 来源:文史博览 我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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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故乡在常德石门,这里地处湘鄂边界,东望洞庭湖,南接桃花源,西邻张家界,北连长江三峡,素有“武陵门户”与“潇湘北极”之称。

  石门以山地为主,地形呈现弯把葫芦状,地势自西向东南倾斜,西北部,群山叠翠,最高处是壶瓶山顶,海拔2098.7米,有“湖南屋脊”之称,俗称“西北乡”;东南部,平岗交错,俗称“南边”;中部澧水穿境而过,入洞庭,汇长江,河谷平原,俗称“二都坪”,乃全县境内之“膏腴”。

  我出生在石门县“南边”的白洋湖,说是白洋湖,但并没有湖,只是一片小平原。但听老人们讲,以前这里是一个很大的湖,而且与洞庭湖相连,后来由于围湖造田和湖泊萎缩才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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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书的时候,学了范仲淹的《岳阳楼记》,“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横无际涯,朝晖夕阴,气象万千”,从那以后,我就对“湖”有一种向往。

  后来我姐姐考上了常德农业机械化学校,她的学校就在西湖农场,紧邻西洞庭,每次寒暑假,她一回到家,我就会要她介绍她眼中看到的洞庭湖。

  听我爸爸说,上世纪50年代兴修水利的时候,他也在西洞庭“担”过湖堤,还受到过省政府的表彰,小时候我们就见过年轻时爸爸戴着奖章照的英俊照片。

  我参加工作后的第一项重要工作任务就是参与编制《洞庭湖区国土规划》,终于看见了梦寐以求的洞庭湖,但与我梦想中的洞庭湖还是有一定的差距。“浩浩汤汤梦难圆”,现在洞庭湖要恢复到过去6000多平方公里壮美景象已是不可能了,但我们有责任努力去重现“八百里洞庭美如画”的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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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妈妈调到了望仙树村工作,我们就搬到了望仙树居住。房前不远处有一座太浮山,相传汉代浮邱子在此修行得道而闻名于世,山位于石门、临澧、桃源、鼎城四县交接的地方,故有“鸡鸣四县”之说。小时候,常听大人们说,山上有大老虎,吓得我们这群孩子不敢轻易往山上跑。

  那时最开心、最快乐的要数夏天了。夏天的午后,一群活蹦乱跳的孩子光着屁股跳进离家不远的水塘里嬉戏着,溅起的水花仿佛也激动起来了,高兴地和我们一起玩耍。还记得那个水塘并不深,哪经得起我们这样折腾,塘底的泥被我们淘气地搅起,河水变得浑浊起来,起身一看,我们也浑身是泥。所以哪里是下塘洗澡,而是我们洗河塘呢。 

  到了晚上,稻田里的青蛙呱呱叫个不停,我们逮着机会就跟着大人一起去田里抓青蛙。只要拿着手电筒对着青蛙一照,青蛙就傻乎乎的一动不动,有时候我们一个晚上就可以抓一大编织袋的青蛙。现在回想起来,小时候我的确抓了不少青蛙,有时我也打趣地说,现在做环保工作是还青蛙们的债。

  除了青蛙,还有另外一种现在稻田里很难看见的动物,那就是乌龟。小时候,每到秋收季节,我们最喜欢去收割后的稻田田埂上翻翻稻草堆,看看里面是否有乌龟。稻草堆翻完了,我们就在水沟边找洞眼,那是泥鳅、黄鳝时常藏身的地方。

  小时候的淘气也让我吃过苦头。有一年秋收,我没告诉家人,就自己偷偷跑去割水稻。当时人还小,也不会割,只是觉得好玩,没想割着割着,一不小心就被镰刀割破了手指,直到今天我手指上还有一个长长的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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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妈妈调到了县肉食水产公司,我家就搬到了石门县城。那时候县城比较小,只有两条长条状的街道,一条沿着澧水,另一条沿着流经外婆家的小溪。

  我家住在县城上头的澧水边,从家门出去10多米就可以看到澧水,那时的澧水十分清澈,特别是离我家不远的水边有一个深潭,水是碧绿碧绿的。河对面就是二都坪,再往南不远就是十九峰,19个山峰一字排开,近处清清的澧水,远处巍峨的群山,山前滚滚的稻田,它们成了我心中最美的乡愁。

  30多年过去了,青山仍在,绿水长流,只是中间的平原建了电厂和开发区,就像是给大地母亲画上了一道伤痕,这也是不少地方都存在的“成长”中的烦恼。如果以前眼光看得更长远一些,将电厂布置在更偏远一些的位置将会更好,这也凸显了规划的重要性。

  那时最开心的就是在外婆家度过的那些日子。外婆家在县城郊区的蔬菜大队,旁边就是一条流经县城汇入澧水的无名小溪,平时不涨水的时候,溪水清澈见底,随时可以看见很多小鱼小虾。每逢周末,我们到外婆家玩,就会拿着撮箕去溪里捕鱼虾,随便一撮,就有不少蹦蹦跳跳的新鲜鱼虾。然后我们会像下军棋一样,把它们按鱼虾大小一一排列出来,大的就是司令,然后依次是师长、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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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爸爸调到皂市镇供销社任职,我家就搬到了县城西北方向10多公里的皂市镇。皂市镇是古文化之乡,集镇南500米处殷商新石器时代遗址,距今有7000余年历史,比西安半坡文化、河姆渡文化还要早。

  小镇位于渫水边,渫水是澧水的一条支流,沿渫水有一条老河街,全长800余米,有土木结构店铺100多家,是渫水流域保存完好的古街之一,民国前为石门县城通往鄂西的水陆交通要冲,商贾云集,盛极一时。

  距集镇1公里处,国家投资近40亿元建设了皂市水库,高峡出平湖,坝后仙阳湖,面积54平方公里,是杭州西湖水面的10倍。泛舟北上,可以去热水溪沐浴大自然的温泉,现在皂市镇已成为湘西北一个重要的休闲旅游重镇。乘车环湖再往西北方向走,就可到壶瓶山观光休闲了,那里山清水秀,瀑布成群,负氧离子含量极高,是一个健康养生、避暑度假的好去处。

  可惜我们只在皂市镇住了一个学期,又随爸妈工作调动搬到了石门县城对面的二都坪居住。二都坪盛产水稻、小麦、棉花、生猪等,是全县境内最肥沃的地方。

  妈妈当时任食品站站长,我们家就住在食品站那一长溜的筒子楼里。一到吃饭时间,噼里啪啦的炝锅声此起彼伏,油烟混合着菜香弥漫整个楼内;邻居间家长里短、夹杂着嬉笑怒骂,这样的场景和生活方式成了我们那一代人永远的记忆。

  食品站的工作主要就是负责乡里正常的猪肉供应,那时妈妈总是凌晨三四点就起床,从筒子楼的这头走到那头,去叫那些屠夫们起床杀猪。

  生猪收购是件劳心劳力的事,刚开始都是一些叔伯们去收购,妈妈看到大家的辛苦,她就主动要求一起去下乡收购。但叔伯们刚开始不同意,认为我妈一个女同志很难做好这样的事情。

  生猪收购程序是这样的:先把生猪赶到笼子里称它的“毛重”,然后叔伯们用手去掂猪的肚子,估量肚子里有多少残余物,用“毛重”减去估量残余物的重量,就得出生猪的净重量。老百姓一般都会在卖猪之前让猪饱吃一顿,如果残余物的重量估少了,那么老百姓就赚了,食品站收购的这头猪就有可能出现亏损。

  刚开始妈妈下乡时,先是跟在叔伯们后面观察,然后向他们取经,到后来妈妈就可以自己准确地估出生猪的净重量,就像北京王府井百货大楼的劳动模范张秉贵卖糖果“一手抓”的绝活一样。

  再后来,每到生猪收购的时候,母亲就要来回走上十几公里路,独自到乡下去收猪。那时母亲很胖,也不会骑车,所以只能走着去,常常早出晚归,但她从没有一声怨言。父母这一辈人对工作认真负责的态度和敬业精神一直深深的感染和影响着我。

  安放生猪的猪圈就建在筒子楼另一侧的院子里,被砖头水泥砌成了很多隔间,每当猪圈空出来的时候,筒子楼里的小伙伴最喜欢到那里“跨栏”了——实际就是从猪圈的这头,翻过条条围栏到猪圈那头,每次都是我翻得最快。

  二都坪还有一处著名的唐代古刹,位于县城东12公里处,规模宏伟,自唐至明700多年间为澧水流域佛教文化中心。宋朝圆悟禅师主持著有《碧岩录》一书,被称为“宗门第一书”,流传全国及朝鲜、日本。寺旁有“奉天玉和尚”墓,相传是明末清初农民起义领袖李自成兵败禅隐圆寂的墓葬,已引起史学界的高度重视,被列为省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并建有李自成博物馆,现在每年去参观考察的游客络绎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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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方山水养一方人。石门丘岗山地居多,外加特殊的地理气候环境,这里出产的果品质优味美,历史上就有西北山区“植橘风盛”,“寨寨产橘,户户有柚”的记载,石门也被称为“中国柑橘之乡”。在我儿时的记忆里,山岗上那大片大片的柑橘林,春天橘花飘香几里不散,秋天果实累累十分诱人,剥开那薄薄的橘皮,我们总是忍不住掰几瓤一起塞进嘴里,汁水经常多到溢出来,那酸甜可口的滋味,是最乡愁的味道之一。

  我是恢复高考制度后,石门县第一个考上北京大学的学生。当时县里为了鼓励教育事业的发展,还让我和父母一起戴着大红花,在小县城游一圈。县里对教育事业一直很重视,听县领导介绍,10多年前,在县财力有限的情况下,每年仍拿出500万元奖励高考成绩突出的学生以及他们的老师,现每年石门一中考上北大、清华的学生有10多名。每每听到人们赞美家乡香飘万里的柑橘和优质的教育,作为在外多年的游子,仍然感到十分的开心和自豪。

  考上北大以后,我就走出了我们的小县城,走到了外面更大更远的世界。

  1985年的秋天总是让我难以忘怀。那一年我从北大毕业,正值改革开放如火如荼之时,摆在我面前的工作机会有留京、去特区,但最后还是家乡湖南留住了我。

  回到湖南后,我先后在省建委、省国土局等单位工作十年,一直在自己的岗位上兢兢业业,并参与了多项国土规划的编制,不少成果都居国内先进水平。但我始终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到基层去,可以得到更多的历练。1995年,郴州面向全省公开招考市旅游局局长,我当时毫不犹豫就报名了,最后以笔试、面试都是第一名的成绩获任。

  在郴州工作期间,以前的同事们曾私下里称我“拼命三郎”,因为我就是这种“要么不做,要做就做最好”的性子,工作起来比较投入。在担任市旅游局局长期间,因为要接待春节旅游团,我曾经连续三年春节没有回老家过年;担任郴州市副市长时,我分管招商引资工作,常年奔波在外,这也是我“工作狂”名号的来源。谁不想过年时和家人一起吃顿热乎手的团圆饭呢?但是没办法,工作实在抽不开身,况且当时正是郴州旅游爬坡向上的关键时期。

  我庆幸自己是一个能够坚持的人,拥有“十年磨一剑”的耐心和决心,就像我在郴州期间牵头组织了10次生态旅游节,把郴州的旅游业从开始入职时的名不见经传,打造成我离开时位居全省前列;也像我对生态环保事业的坚持,2008年至今,我担任全国政协委员、省生态环境厅副厅长(原省环境保护厅),持续为生态环保建言,共提出了100多件提案建议,被全国政协和媒体称为“绿色提案大户”“明星委员”。

  我本人也先后被人事部、国家旅游局授予“全国旅游系统先进工作者”,被中央统战部、民进中央授予“各民主党派、工商联为全面建设小康社会作贡献先进个人”,还在全国政协作过大会发言,获得过全国政协优秀提案表彰。刚刚结束的全国两会,我走上了首场“委员通道”,向大家介绍了长江经济带,特别是三湘四水“共抓大保护”取得的成绩,获得了国内外媒体的高度关注。

  我一直认为,人生在勤,不索何获。前年的全国两会期间,我写了2万多字的“两会手记”,去年我写了8篇发言材料和感悟,今年写了16篇感悟。刚开始写时还感觉有一些吃力,现在是越写越顺,有时还有一种想写的冲动。除此之外,平日里的重要调研,我也会写相关的感悟与思考,比如去年我跟随全国政协调研组先后去了云南、四川等地开展脱贫攻坚、污染防治专题调研,撰写了近万字的污染防治专题调研手记。通过这些方式,敦促自己不断思考。

  我能有今天,离不开故乡的滋养,尤其是老师的培养。我还清晰地记得,高三那年,老师经常给我“开小灶”补充营养。他们真正是像蜡烛一样,燃烧了自己,点亮了别人。当我考上北大的时候,他们比我还要高兴。

  现在的石门已经不是一个小县城了,城区有20万人,已是省直管县。去年春节前再次回到家乡,已经看到成片的高楼大厦了,我舅舅的家也已经搬到了20多层的高楼上居住,还有五星级的酒店也正在兴建。石门柑橘、石门茶叶、石门旅游、国家生态示范区、国家重点生态功能县、壶瓶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一张张响亮的名片开始誉满中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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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晃我离开家乡已经30多年了,过去父母健在的时候一年至少要回去两三次,现在回家乡相对少了一些,但对家乡的牵挂一点没有减少,故乡的山水,儿时的伙伴常常涌现在脑海之中。

  应该说家乡留给我的绝大部分都是美好的回忆,但也有一些遗憾。如今,随着石门县城的扩建,外婆家附近的那条小溪都已经被水泥板给封起来了,波光粼粼、清澈见底的小溪成为了永远的记忆。

  其实不光是外婆家附近的那条小溪,澧水下游的澧县县城也出现了同样的情况。前些年当地人把贯穿县城的小河填埋修成了路,现在为了改善水环境质量和城市景观,又准备在城市的外围挖条人工河,把澧水引流过去。埋掉一条天然河,造出一条人工河,这种违背自然规律的事情在以前的中国并不少见,我希望这样的糊涂事以后再也不要干了。

  如果说对家乡还有什么期盼的话,那就是还希望继续改善交通条件。从小到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的,除了家乡的美景美食,那就是交通的不便。小时候放寒暑假从乡下望仙树到县城外婆家去,必须要步行10多里路才有班车坐,每次我和姐姐就会带上一个小板凳,累了就坐在小板凳上歇一歇。

  还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妈妈带我们去韶山参观,当时湘资沅澧四水上都没有桥,我们一大清早就出发,坐了三次轮渡才到益阳,到韶山的时候已是晚上。后来湘资沅澧四水上都建了桥,但从石门到长沙仍要一天的时间,好在长沙至北京的一趟火车是晚上9:00开,每次经长沙到北京去读书还是能赶上火车,但经常买不到座票,常常要站十多个小时。我有时就垫一张报纸睡在座椅下面,每次去北京上学都是一次艰难的旅途。

  再后来,石长铁路、常张高速通车了,石门的交通条件有了较大的改善,但现在仍然是全省唯一一个不通高速公路的县城,即使是正在修建的安慈高速途经石门,但从长沙、常德去石门仍然需要绕行。这几年县里一直在呼吁从常张高速建一条支线直达石门县城,其实距离并不远,只有三十多公里。还有规划中的宜张高速,对壶瓶山的旅游开发也至关重要,而且可以将张家界和长江三峡旅游线贯通起来,希望国家和省里能够高度重视,圆石门人民几十年的一个梦。

  我真诚的祝愿,随着交通条件的不断改善,石门丰富的农林资源、旅游资源、矿产资源能得到进一步的开发,为湖南经济社会发展作出更大的贡献,为三湘儿女提供更多优质的生态产品和观光休闲、度假养生旅游产品。祝愿家乡人民安居乐业,幸福安康!

  作者:吴双江 沐方婷

  来源:《文史博览·人物》

[责任编辑:丛芳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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